树与叶的中秋节

上一篇 / 下一篇 2008-09-24 11:06:24

　　树，是长在人家院子里的红玉兰树。正当壮年，挺拔英俊，只是不知为何，眉宇中透着一股忧郁之气。驻足树下，还可以听见他轻轻的叹息声。
　　他正在对一片叶子说：“小叶，你怎么了，最近的脸色越来越枯黄了，一点食欲都没有，你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　　被称为“小叶”的那片叶子理了理发梢，用安慰的语气说：“我没事的，可能是受了点凉而已。”然后，轻轻地靠着树，深情地望着他。
　　树不知道，近段时间，小叶常常能听到从天际传来的雄浑的声音：“离开他，是离开他的时候了。”她也常常能感觉到，来自体内的力不从心。她知道，分别的日期不远了。
　　遥想和他的相遇，那是一个温暖的春天。一个清晨，当她在春阳的呼唤声中伸了个懒腰，睁开惺忪的睡眼。看着明净的蓝天，高飞的小鸟，闻着空气中春天特有的甜美的气息，禁不住高声嚷嚷起来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她听到有个声音略带斥责地说：“你嚷什么啊？没看到我有多伤心吗？”她才发现了，原来，自己是长在树上的，他多么英俊多么潇洒啊！
　　“你有什么伤心事呢？”她好奇地问。
　　“你看看你的脚下。”伴随着沉重的叹息声，他轻轻地回答道。
　　她低下头细细一看，也被眼前惨烈的场景惊呆了：挺大的花瓣，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洒落在大地上，血红血红的，满满一地。这些花瓣仍然保持着她们柔和的线条，鲜艳的颜色，可是他们已经陨落。
　　“我救不了她们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……”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，他已经泣不成声了。
　　“哦，别，你别太难过了……”虽然她是长在他身上的第一片叶子，可她还是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安慰他，只好轻轻地抚摩着他的额头。
　　……
　　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多，渐渐地，他也走出了悲伤的心境。其他的叶子妹妹们也纷纷到来。不过，他跟她最熟，也最要好，总是亲切地称她“小叶”，常常给她讲以前的故事。她呢，总是用仰慕的目光注视着他，听着他的侃侃而谈，总忍不住在心里赞叹：他是多么的英俊潇洒博学多才啊！
　　慢慢地，小叶长大了，她的叶面绿的发亮，她的筋脉婀娜多姿，通体焕发着青春的活力。她常常唱着幽雅的歌曲，跳起快乐的舞蹈，来看望她的鸟儿络绎不绝。鸟儿们也给她带来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听的故事，她也总是热情幽雅地与他们谈天说地。此时，树在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她，目光里充满了关注和爱意。他知道，他的小叶看鸟儿们的目光和看他的目光是不一样的。他和她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。
　　更多的时间，他们互相靠着，一起看日升日落，一起看流霞漫天；更多的时间，他们相互支持，共同对付来袭的台风、猛烈的暴雨……
　　一棵树，与长在他身上的叶子相爱了……
　　相爱的日子总是过得匆匆忙忙，走过温暖的春，走过热情的夏，中秋即将到来。此时此刻，树还沉浸在爱的温馨与暖意中，而叶却已知道，分离在即。
　　面对着树宽厚而博大的爱，小叶不知道对即将到来的分离如何启齿。她试探地问道：“树啊，你以前也有很多很多的叶，现在你的身体上也有很多很多的叶了，你想过她们会去哪儿没？”
　　树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，紧紧地拥住叶说：“别的叶要走，就让她们走吧，但是你不能走。我知道你现在病了，倾我所有，我也要治好你，没有你的日子难以想象。”
　　“不，”小叶在树的怀里，柔柔地说，“今生有你爱的陪伴，我已经是很幸福了。聚散皆是缘，我必须快乐地飞离你的枝头，给妹妹们做榜样。”
　　八月十五，好一个美丽的夜晚。皎洁的月光，从来没有这么明亮过，给周围的一切披上了美丽而神秘的面纱，周围是那样的安静，只能听到很多人匆匆回家的脚步声。树啊，我亲爱的爱人，你可知道，今晚，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。“暮云收尽溢清寒，银汉无声转玉盘。此生此夜不长好，明月明年何处看。”可是我怎么能够把这种心绪传递给你呢？不，我不能！我将做你根部的肥料，让你吸取我最后一点热量，快乐、幸福、健康地活着！
　　小叶轻柔地靠在树的肩头，今晚的树，在月的清辉笼罩下，越发显得清秀挺拔了。树呢，也觉得今晚的小叶特别有精神，他想：真好，在自己的精心照料下，小叶一定会好起来的！
　　叶越来越深了，树和叶相拥着看月亮，悄悄地进入了梦乡。可是一阵比一阵急的西风，带来了天边老人催促的声音：“小叶啊，你该走了，趁着西风，离开他，才能让他更好地活着。孩子，让他活得更好，这难道不是你最希望的吗？”
　　树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，醒来时，怀里已是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