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乡班车上之二

天冷路滑，开往乡村的班车分外拥挤。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和雪后冰冷潮湿的空气，车里是污浊的的汗味、大蒜、烟草味混杂的气息，几近令人窒息。

今天这班车是一辆低矮的面包车，小小的车厢里竟然塞了十数人。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被这小小的车辆包裹在一起，像冬天里挤在一起取暖的鸡鸭。肮脏的黄色军大衣、蹭满泥土的裤腿、没完没了的吸烟......

 车上放着北路梆子，哐啷哐啷的伴奏、咿咿呀呀的唱腔，在香烟缭绕的空间回响，伴着破车轰隆隆的沉闷声响。窗子上结了厚厚的冰花，看不清道路和方向，只能从前面看到迷蒙蒙的雾气，和一张张陌生的、面无表情的脸。陌生人挤在一起，是很尴尬很无奈的事情。

显然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拥挤和尴尬，都是为生计奔波挣扎的人们啊。“仓廪实、礼仪兴；衣食足、知荣辱”，买不起私家车，打不起出租车，不在这样的班车上拥挤又能如何？优雅是要有物质基础做后盾的，所谓社交场合应该遵守的“公众距离”，也只能在衣香鬓影的酒会和上流社会的派对上较真。

不知什么时候，斜对面挤上来了一对情侣，原本四人的座位已经挤了五个人，他们只能半侧身子挤在边上。满车麻木漠然的人中间，只有他们俩的脸是生动而鲜活的，丝毫不以拥挤嘈杂为意。他们的年龄已经不再年轻，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姿势却甜蜜如情窦初开的少年。女人的眸子闪烁的爱的光彩，男人的眼神柔情而温暖。

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，我不知道他们之前有怎样经历，也不知他们之后会有怎样的反目龃龉，我知道，这一刻，在拥挤的班车上，他们是真心相爱的。

在爱情面前，班车的拥挤和肮脏算得了什么，污浊的空气和嘈杂的戏曲算得了什么，寒冷的冬天和悲苦的人生算得了什么！

爱就一个字，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