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时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生活在部队里,是个军中小鬼。父亲是个志愿兵,在部队一干就是18年。我一直在部队混到小学六年级才跟父亲转业回原籍安徽。
父亲所在的63军188师562团驻扎在山西忻县的豆罗镇。我在豆罗生活的年龄在9岁之前,因此对于豆罗的印象只存在于模糊的片断里。没有随军前,每年探亲母亲都带我们兄弟两个从老家搭车到商丘,经石家庄、太原辗转到豆罗。有一次在太原转车,3岁的我在太原迎泽大街的某个商场走失了,幸而遇到父亲的战友,我才没有失散。当然我自己是没有印象的,后来听大人说起的。
依稀记得豆罗站当时有一条公路,一直向前走就到了营地,公路的左侧是我曾经读过的小学。团部大门口有个军人服务社,我在军人服务社经常被人逗,然后那些叔叔阿姨就给糖吃。到了重要的节日部队有会餐,家属小孩也可以去食堂吃好吃的,那个香令人难忘。
再大了就自己在部队时混了,几个顽皮的孩子一起玩,什么顽皮的事都干。小时候豆罗天气还是比较冷的,小孩子在一起比坏,大冬天的有人出主意用舌头舔室外的钢管,舌头当即会冻麻。部队礼堂放电影不许小孩看,我们就各想招数,我因为个子小,最常用的招数就是藏在某个熟悉的战士的军大衣下混进去,一般为躲避检查都是去荧幕后面看。那时刚开始放电影《画皮》,把几个孩子吓得从幕布后爬出来,被值班战士带出礼堂。
小鬼少不了干点出格的事,而我一直记忆的有:砸车灯、烧军草。砸车灯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孩子拿着比较稀奇的小灯泡在我眼前晃,还不让我碰。我知道那是汽车尾灯里面的,就去汽车连的车库里一连砸了几辆车的尾灯,取出小灯泡在同学现前得意。烧军草我印象最深,算来应该是80年的春节前后,我和一个四川的随军小孩在骑兵连的草垛边处玩火。结果风大把草垛点着了,正是开中午饭的时候,旁边的一个连队正在食堂前唱歌,听到喊失火了就都跑来救火,我们两个孩子就吓跑了,后面的事情便不记得了。对骑兵连有印象的另一件事是有一次学校里开展植树活动,要我们拾粪上交,拾粪多的有表扬。我知道骑兵连马厩里有很多马粪,就并不着急。等到上交的那里,我找一粪箕装的满满的送到学校,结果还是没有受到表扬,因另一名同学交了很多鸡粪,老师说马粪不如鸡粪有营养。
除了这些捣蛋的事情,我对于豆罗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座不知名的山了。当时汽车连外侧有一条小河,其实顶多算是小溪。坐在溪边向远处望去,远处绵延躺着一座山。我不知道叫什么山,远处的天空下,看过云的时候山总是蓝色的,我经常望着那里发呆,我也从来没有去过。从那以后我总是固执的认为山就是蓝色的。
后来父亲调到师部开车,全家也从豆罗搬到忻县(今忻州市),离开了豆罗。在忻州我们住长征路上当时的高炮营内,营房门前有个电影院。当时还住连体的象延安窑洞一样的房子,冬暖夏凉。进入营房大门,里面有个倒塌了的大殿,据说那是闫锡山登基的大殿,不知真假。我们也听了不少关于闫锡山的传闻笑话,我只记得他把香皂当西餐早点吃的一个。
在忻州时,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我和弟弟居然知道捡破烂卖钱了。每到休息,我们就到处去捡拾废铜烂铁,旧报纸等的卖。军营里这些东西也比较多,外面的场地捡拾的就少些。那年暑假开学前抬了很远到收废品处卖了20多块,够我上学的费用了,那种喜悦至今难以忘怀。
最有印象的是忻州的元宵节,街上都挂了灯笼。从白天开始就有花车游行、踩高跷、划汉船。我最激动的是元宵节晚上老城门楼那里放礼花,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用炮筒打上开的烟花,据说那年放烟花都踩死人了,不知真假。
当时在忻州,玩的去处也不多。除了学校里组织春日郊游,我也没去过更多的地方。85年前后,我记得 忻州新建了一个公园,也在老城门楼往南的方位。很漂亮,里面还有游乐设施,我们曾全家去游玩,感觉很好。我一直看电影不多,有印象的更不多。但我居然记得曾经在忻州城门楼那一带的电影院里看过电影《樊梨花》和《木棉袈裟》,虽然情节已不记得什么,但这名字我却记得清楚。
虽然在忻州比豆罗时大了两岁,但有印象的事情也并不比在豆罗时更多,只依稀记得这些,聊以慰已。到忻州后我和对部队接触少了。有印象的就是84年国庆阅兵的时候就是188师去了不少人,训练时军靴都摔坏几双。拍电影还是电视《忻口战役》时从部队调了不少军人,我印象中去拍摄现场看过。
在忻州还有一个最让我难忘的人,即我的老师张春兰。她那时还是忻州师范学院的学生,实习带我们的课。我只知道她是山西原平县人,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,依稀记得她有一双大眼睛,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辩子,现在想起来,好象歌曲《小芳》里唱的那样。张老师非常关心我。五年级的时候正值我爷爷去世,家人都回安徽原籍处理事务。我独一个人在部队呆着,白天上学,晚上就住大院里,吃饭在食堂里。可巧那期间我肿炸腮(腮腺炎),又想家人,又觉得委屈。春兰老师就经常安慰我,给我弄了很多仙人掌挤碎了敷在脸上,就慢慢的好了。那时她仍住在师范学院,休息的时候会带我去学院,教我弹脚踏风琴,打羽毛球,让我自己不觉得孤单。
小学六年级时我跟父亲转业回原籍安徽,临走时春兰老师和我还照了一张合影,送给我一本书。可惜在后来的不断搬家中都遗失了。
一晃离开忻州就20多年了,自己的女儿如今也上小学六年级了,父亲也早已病故。听说63军也被撤并入了27军,188师也缩编为旅了。一直很想回去看看,计划有空的时候带母亲去忻州故地重游,了我心愿。

